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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科米取向的精髓

翻譯自哈科米創辦人朗‧克茲2006112日在墨西哥的演講

我希望在這裏詳細討論這種協助你自我發現的方法Assisted Self Discovery(簡稱ASD)

首先,這種方法跟一般心理治療的主要差異在於受助者需要有承諾參與,而他要進入當下,自我關注的一種敏感的心理狀態。受助者必須明白到,這過程是在內在觀察(mindfulness)狀態下的試驗(experiments)。即使知道痛苦的情緒可能產生,他/她必須願意進入這種過程。接受ASD訓練的助人工作者也是同樣需要有這種承諾。

ASD的治療師在個人方面是需要有一些特定的個人特質。他們需要擁有一種慈愛與覺知的「愛的同在(loving presence)」狀態。以下我會再作解釋。

原先哈科米 (簡約) 治療法獨特的地方在於它邀請受助者進入內在觀察的狀態下進行試驗。這些試驗是特別設計來引發個人反應而帶出他在潛意識裏面的資料,如:深層的記憶潛藏的情緒、信念,會被帶到意識及知覺的層面。這仍然是ASD 的核心重點。只是ASD加入一些新的元素與想法,讓過程更簡單及快速,容易掌握與及更有效。

哈科米取向的獨特建樹:這套方法建基於在內在觀察的狀態作試驗,用以誘發情緒、記憶以及反應,協助我們瞭解影響個人非意識習慣行為下的潛在信念。

當我們瞭解哈科米ASD模式之後,其餘的工作便容易了。由於受助者清楚明白這過程,所以治療工作來得這麼容易。在未來的四天你便會體會,為什麼會這樣的了。我相信在這裏的每一位都是這套方法最佳的受益者。不過卻不是每一位尋求幫助的人都適合用這套方法的。假如對方很緊張或是不能夠集中,又或是他受電影所渲染的所謂心理治療所影響,不完全了解這過程所需要的,那這治療工作便需要多點準備工夫,否則便會很困難甚至是不可能。

我記得自己曾經去探望密宗尊者拉瑪大師尋求啟示。當時我很緊張,他叫我改天再來。因為如果我是這麼緊張,什麼都不可能會發生。對治療的工作也是一樣。假如受助者能夠進入內在觀察並且明白這過程的一切,那這療法會很奏效,而且會很快。

談過受助者所需要承諾的,讓我現在談一談治療者所需要的承諾、素質與技巧。其中最重要的是活出愛的同在。愛的同在融合了幾種思想與習慣模式。它是一個整合的態度、情感狀態及心靈的專注,熱誠是主要的內涵。在ASD中,保持關愛的態度與懷抱接納對方是治療首要的任務。至於怎樣達到則是訓練中最重要的部份。當然,有些人本來已經在這些方面擁有天份的,我發覺他們亦是最欣賞這個取向的人。

當然,除了慈愛的態度,專注當下的部份也很重要。對一些人來說,要保持在當下是困難的。在當下的意思是把你的心思意念專注在你與受助者一起的當下、每一個時刻。要訓練自己做到這點,我們必須放棄往常最重要的習慣──也就是要透過對話問問題來收集資料的方式。我們要摒棄原先習慣性的做法。這不是說談話的方式不好,只不過如果我們要幫助對方自我發現的話,這些習慣會構成妨礙。假如你要在當下,那收集資料的做法便是一種壞的做法。所以你要訓練自己不要過份受到想法、字句及對話的影響。

受助者現在所經歷的,(不是他們敍述以前及有關他們的事) ─ 才是他們最真實的寫照。

你思想從何而來與你為何人

Brain Arthur認為人這些行為的產生是透過一個他稱之為「不同方式的理解(a different sort of knowing)」過程。「你不停的觀察,然後讓這個經驗提昇為適合的程度。他認為,在某種程度,其中並無做決定的成分。他說:「要怎樣做變得愈來愈清晰,你不能夠操之過急。其中許多的因素來自個人的背景,你能夠做的是按照你明白將來的遠景如何。當中有一套不同的規則。你像一個衝浪的人或是一個很厲害的賽車手。你不是詳細推論而作決定,你隨心而發,一路走來漸漸明朗。你甚至不是在思考。而是你與環境合而為一。」

C. OHO Scharmar

有一次我在奧瑞岡州波特蘭的一個週末市集內與友人對面而坐。我吃東西的時候咽了一塊雞肉在喉頭,於是開始嗆咳。我呼吸困難,看起來一定是滿臉通紅,滿頭大汗的。但我的朋友卻未察覺到。他繼續滔滔不絕的講話。在這種單向的溝通中,他完全沈浸其中,雖然我盡力脫困,但是我也感覺愈來愈憤怒。我憤怒的程度甚至想把整塊雞朝他的頭扔過去。

因著這痛快的想法,我用力把喉嚨卡住的雞肉以超音速咳了出來。可惜,沒有及時對準他。雞塊不之失落何處,但是我再清楚不過了。

這方法要求我們專注在受助者的當下狀態,特別是他非語言的提示。我們不進入對話中。我們並非轉移視線、去思索受助者所說的話。我們不是慣性地讓自己的心靈忙碌 ─ 如Francisco Varela 所稱的「抽象思考」。我們關注當下可觀察的事實,恰巧是與我那位同桌友人所做的相反。

無論受助者說的是什麼,你的主要關注並非在此。不錯,我們偶而會聽到一些重要的事。能夠注意到並記錄下來是很好的。但是哈科米ASD取向有效所需的不是語言。當你與別人面對面的時候,我們見到許多行為表現是語言訊息所不能夠傳遞的。

我們需要收集兩種非語言訊息。第一種資訊讓我們瞭解受助者當下時時刻刻的經驗。這種蒐集資訊的方式我們稱之為追蹤(tracking)。我們追蹤受助者當下經驗的徵兆,利用這些資料與受助者保持連結。這是讓我們留在當下很重要的。除了追蹤,你要訓練自己很快及直接的說出你所覺察到受助者當下的經驗。我們稱此為「語言接觸(contact statement)」。追蹤與接觸是哈科米取向的兩項基本的技巧。這些技巧都要求了解及明白別人內在經驗的非語言的表達。

另一種你要訓練自己去注意的非語言資訊是發現受助者的習慣。我們稱之為指標(indicators)。習慣性的行為通常是不被我們所察覺的(這是自然的現象,因為習慣本來就是沒有意識的,我們通常把意識留給有需要的地方)。以下的例子可以更清楚闡明我的意思,受助者有兩種一般性的非語言習慣:

我有一個正在接受諮商的受助者,在第一次會談無論她在講話或是我對她講話的時候,她經常聳肩。聳肩是一種非常平常的姿勢。人人都會偶一為之,我們也知道其中的意義。假如你說:「我喜歡這部電影。」但卻加上一個聳肩的動作,其實你是加上:「也沒有這麼喜歡。」一個盲眼人也可能從說話的人的語氣中聽出同樣「並沒有這麼喜歡」的訊息。

當一個人聳肩的時候,我們不需猜想當中的意思。我們甚至不用去想,而是直接能感受到。無論聳肩表示什麼 ─ 它可能是「大概是」、「我無能為力」或是「我不知道」─ 就算不去想,我們都可以意會到。就算我們沒有注意到小動作本身,它都可以影響到我們。 (事實上我們都有自己的習慣。) 

但是在哈科米,我們必須注意到這些非語言的訊息,並且思考他們。這樣的非語言習慣是非意識訊息的指標,也是我們想要協助案主將其帶入意識之中的。習慣性的聳肩很有可能意指案主對事情能有改變失去希望,或是是成為案主憂鬱部分原因的習得無助感。當我們能夠意識到這些指標,我們可以形成「試驗(experiment)」──哈科米取向中一個關鍵的部分。

所以,使用哈科米的工作取向,你必須注意到二種的非語言行為:當下與習慣性的行為。對於當下行為的關注是我們追蹤案主當下經驗的方法。對習慣性行為的關注讓我們發現指標,形成試驗。兩種都同等必要。當下行為提供當下經驗的徵兆;習慣性行為提供組織案主記憶、情緒、與隱晦信念的線索(無論案主是否經驗到)。習慣性的非語言行為通常指向控制案主行為的重要、隱藏的議題。這樣的行為可能是對於強力生命事件或經驗調適後的表達,例如:對於曾經經歷「負責任」是不好經驗的人,習慣性的聳肩可能是此生命事件的調適性反應。

另一個行為的例子是撫摸手或是臉的習慣行為。通常這樣的習慣與自我慰藉有關。這些行為表示有被撫慰的需要。若是你在案主能夠內在觀察時,將這些行為轉為試驗,案主很有可能會浮現情緒,記起曾有的經驗,或是瞭解一個重要的、隱藏的信念。在最新的精鍊哈科米取向中,尋找這些指標成為很重要的一部份。學習使用指標是訓練中很重要的一部份。

對非語言訊息的覺察是哈科米取向非常快速的原因之一。因為,我們不需要理解童年往事,或是案主對於任何事件的感受。我們只需要花數分鐘觀察案主,直到我們注意到連接到影響案主生活的非意識信念的指標。這也是案主前來探索的主要目的。這樣的探索不需要花費許多會談次數,有可能僅需要數分鐘,而非數小時、甚至數週或數月。就只要幾分鐘!我們就可以看見彼此的指標,這些指標在任何時候我們希望找尋都會看見。不過,在我們如此準備好被看見、敞開自我的情況下,慈愛(compassion)是唯一能夠支持這樣關係的精神。慈愛不但是必須的,也是這樣親密連結之下最自然產生的結果。

一旦你注意到可能的重要指標,你就創造一個可以運作的試驗。由於可能的指標與可能的試驗如此豐富多變,此部分的歷程可以充滿創造力。

如果你發現一個好的指標,而且你根據指標創造了一個好的試驗,你很可能會從案主得到反應,而開始案主的探索歷程。試驗所獲得的好反應包括:強烈的情緒、清楚意義的獲得,或兩者一同出現。案主的反應也讓你和他知道這個指標是重要的。

若是案主產生的是情緒的反應,我會做兩件事(這是我在之前取向中不會做的):第一、我會溫和的觸摸案主的手臂、肩膀或腿(或是請助手輕摸案主)。這是個支持的觸碰(觸摸是件非常自然的事。黑猩猩會彼此觸摸,人與人之間,甚至小孩也會彼此觸碰。但是,由於有些地方的法律限制諮商的身體接觸,在個別諮商時你必須更小心。但是,我仍會堅持,以莎士比亞的話來說:「這種風俗,我卻認為破除比遵守還體面些」。

如此溫和的碰觸通常有以下效果:它讓案主知道我們覺察到他/她的情緒,而且我們是同理的。它也顯示我們是關注的,而且與他/她的當下經驗同在。我會做的第二件事也是同等的重要,我保持安靜。這樣的安靜是我工作以來最大的改善之一。之前,我會詢問因試驗而經歷難過情緒的案主:「這是什麼樣的難過?」或是「這個難過想起了什麼?」但是這種問題可能會輕易打斷情緒反應之後所產生的自然歷程。若是我只是將手放在案主身上並安靜等待,通常會協助案主繼續存在他/她的經驗中。(我當然可以直接告訴案主「繼續待在難過的經驗中!」,但是這會讓我主導案主歷程,而我不再如此做)。我要此歷程自然展開,沒有任何介入。道德經說:「取天下常以無事」。情緒的自然歷程,在沒有任何介入之下,會將記憶與信念帶入意識之中理解。而這正是我們希望發生的。

在安靜中,我們通常能夠看見案主浮現記憶、洞見,或是正在整合情緒經驗的外在徵兆。案主的臉進入深沈專注、輕微的點頭顯示正在理解或同意一些想法。整合與外在的非語言表達正在發生時,我不會打斷此歷程。案主正在蒐集記憶與想法、理解他們;瞭解剛才發生的經驗與久遠前所留下困惑、痛苦、未完成或未理解的感受。

這樣的時刻安靜是最佳的,因為此時案主正在做他們該做的工作,而且他們是從事此工作的最佳人選。案主會找尋最正確的記憶,清楚表達他們底層的信念。因此,我們只需等待,讓歷程自然展開。

通常在安靜中,案主的情緒加深,更具張力。關鍵的記憶浮現,充滿痛苦與害怕。

有時整個順序看來如下:(1)你嘗試一個試驗,引發情緒的反應。(2)在案主搜尋記憶與相關資訊時,你安靜等待。(3)記憶或相關連的資訊讓情緒加深。這樣的歷程形成循環:情緒,關連的記憶,加深的情緒,更多的關連記憶等等。就像雪球一般,推動後就不停的滾下山坡。當情緒具有張力時,我提供(或請助手提供)案主擁抱。當案主被擁抱時,他們可能繼續哭泣,或在哭泣中進出。同時,他們會獲得洞見與整合。當此發生時,擁抱就是我們唯一需要做的事。

那個最初的情況、最基本的經驗、沒有機會整合的事件有一個最重要錯失的元素。簡單來說,此錯失經驗就是最初需要的元素,才能整合與完成此經驗,並且返回正常運作。未經整合的經驗有某些部分會透過習慣與隱藏的信念中透露,讓此人得以繼續生活下去。這些習慣是適應性非意識的運作產物。

關鍵的錯失經驗之一很可能就是可以有人在他/她經歷情緒時涵容著他/她。若你在案主經歷情緒歷程與整合時擁抱著他/她,你提供了關鍵的元素。在最原始的經驗裡,可能在場的人是造成此問題與痛苦的原因,也或者是有人在場,但是他們自己都太被困擾而無法提供案主所需要的。另外,也可能是當時沒有人在,可以提供案主撫慰,或是僅僅見證案主的情緒經驗。情緒經驗永遠需要有人在旁。因此我們最基本的錯失經驗是有個安定、同理、耐心、善解人意的人,有個能夠關注我們靈魂受苦的人在旁。在情緒與關連記憶循環中,案主重新經歷一個久遠的痛苦事件。此時,我們的安靜同在、我們的慈愛,一旦被案主接納,將提供復原所需的情緒滋養。

慢慢地,和解完成。新的,更符合現實的信念形成。能量不再放入長期的掙扎耗損中,而可以運用於活在當下的時刻。困惑退去,清明浮現。美麗的歡欣被感知,看見新的正向可能性的喜悅浮現。在其最精簡的狀態,這樣的復原就像小孩跌倒,擦傷膝蓋的歷程。他受傷、哭泣,跑向母親。媽媽將孩子擁入懷中,提供撫慰。疼痛消退,膝蓋被清理,可能貼上一條ok繃,附加一個溫柔的吻。數分鐘過去,小孩復原了,再度充滿精力與歡樂,離開媽媽再去玩耍。這就是整合歷程的原型,最自然的歷程。

每一個會談都可以有好的結果。在每一個會談中,重要的歷程可以發生,某些程度的復原也可以發生。每一次,愛的同在、探索、撫慰、與整合。就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