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郁 諮商師感受到我肩膀的沉重,溫和而好奇的問我願不願意做個實驗。他讓我選一個人來扶助我的肩膀,分擔我的重量。他好奇我會有什麼新的發現。 我專注的回到自己的感受,指定的人輕輕的撐起我的肩膀,諮商師則再度輕輕說出我剛剛整理出自己的兩難;「我想當個好女兒;我也想要走自己的路」。在 聽到的當下,被支撐的肩膀逐漸感到輕鬆,我觀察著自己的反應,突然清楚意識到:即使面對兩難,我仍有如被撐住的肩膀般許多溫暖的支持。剎那間,我感到釋 然,即使兩難仍在,我不會忘記有許多支持我的力量。 哈科米就是如此溫和的碰觸我們僵化的模式。我看見自己一如往常的,在感受他人強迫時就不斷奮戰、抗拒我所受到的壓力,卻在這次嘗試中得以心疼我的辛 苦,也體驗到新的可能:原來我固執的模式早已不需如此辛苦的重複奮戰,在身體被支持的感受中,我瞭解二股相對力量雖然短期不會消失,但我有更多力量去面對 與因應。 這一切的試驗與練習都是在「靜心」(Mindfulness)的狀態下進行。哈科米治療師不提供建議或解決問題。晤談者被協助去發掘自己內心中早已 存在的方向與指引。在「靜心」中,我們聆聽當下自己身體與內心在意識、理性之外的聲音、想法、與回憶,開啟我們對自己更深層的珍惜、瞭解、接納與滋養。一 個早年經歷創傷的個案在靜心時聽到我說:「你很珍貴」。她馬上的反應是:「不可能!我媽媽都不認為了,怎麼可能!」我再度邀請她靜心,將二句話放在一起說 給她聽。之後,她震驚的發現,這麼多年來她努力擺脫母親的貶抑,活出自己,但是卻沒有發覺母親的話語已經內化至心中,原來自己是這樣嚴苛的對待自己。於 是,滋養與照顧真正可以進入,因為固著、在意識之外的模式得以被她看見,她得以真正開始心疼自己。更重要的是,意識之外的模式一旦浮現台面就不再潛藏。她 開始能夠覺察這個聲音的出現,觀察自己的反應與行動,甚至能夠有不一樣的選擇。 在哈科米的諮商中,常常可以經驗如此內在深刻的感動。「對於當下經驗的探索」是哈科米極為重要的精神之一。哈科米不主動引發回憶或談論過去,相信 「非暴力」的諮商方式是緩慢跟隨晤談者,而非領導會談的進行。但是若晤談者自然想起某段回憶,出現某個畫面,則諮商師就與當下的晤談者工作。在一次晤談 中,一個青少年談論這一週令她憤怒的經驗。我詢問她是否感受的到此憤怒的部分,好奇若她跟自己的憤怒說:「我知道你好生氣」之後,憤怒會有什麼反應。她進 入內心與憤怒對話,難過的感受浮現。然後,她才明白:最憤怒的不是事件本身,而是自己不被瞭解與接納。無法被傾聽、理解的記憶浮現。她覺察以往不斷的照顧 大人想法,忽略、簡化自己的經驗。在這次的嘗試中,她也初次經驗到如何自我照顧、自我滋養。 哈科米的創立者朗‧克茲曾被問到他如何處理「抗拒」?他回答:「我不和它對抗」。在哈科米的諮商過程,諮商師不詮釋、或提供解釋、面質,而是好奇此 抗拒部分在擔心、害怕什麼、需要什麼才能夠感到安全。同樣的,任何感受與身體狀態都被溫暖、好奇的接納,被視為通往自我探索的大門,讓我們得以一窺在意識 之外,豐厚而寬廣的自我世界。 2009/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