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Ron Kurtz 存在於每位案主內在,希望能夠療癒的原動力是真實與強大的。我們身為治療師的工作是引發這股復原的力量,通過它的測試、滿足它的需要、支持它的顯露與發展。我們不是療癒者(healer),但是可欣慰的是,在具備所需的技術與恩典,我們可以參與案主復原歷程的一部份。 復原是一個自發、自然的歷程。若此歷程不被干擾,會在需要時自動開啟。手指切割的傷會自我復原。若是有足夠的資源,且復原歷程沒有被干擾,身體會自動復原。然而,在某些情況下,復原的歷程無法展開,因為它欠缺某些元素。 治療師特別關切的是:案主自然復原的程序因為超載而無法開始,因而身心健康受損。當這種情況發生,我們調整自己,避免更多傷害產生,例如:變得非常警覺或麻木。這種適應性經驗控制住損害,但是無法讓我們的身心重新整合。這時,損傷沒有復原,而存在「後台」,持續耗損我們的力量,減低我們的洞察力,無法好好思考、感覺與行動。有時,過往的傷害甚至浮至意識層面而形成插入式記憶(flashbakcs). 復原是一個自發的歷程,也很可能被打斷的。甚至,有些心理治療的技巧都可能打斷復原的歷程。舉例來說,案主突然感到難過。有些治療師會立刻問:「在身體的什麼部分感覺到難過?」,或是更糟的是:「你為什麼難過?」太快或太經常問問題會打斷自然復原的歷程。任何讓案主離開當下經驗的介入、詢問資訊、或解釋等都會打斷自然的情緒復原歷程。在復原歷程開始時,案主可能無法解釋發生什麼。復原的歷程可能就是需要時間,就是需要治療師的安靜陪伴。復原的歷程若沒有被干擾,會自動與持續的浮現。在難過(或任何情緒)浮現之後,若有適當的支持,記憶或洞見通常會跟隨出現。 任何人都能夠支持一個復原的歷程。當難過浮現,溫和的擁抱或身體觸碰都會支持此歷程(雖然在專業治療上對身體觸碰有很多限制,但對於一般人或哺乳動物來說,觸碰是最明顯的支持)。 因此,若你想要支持情緒復原的歷程,不要問問題!甚至不要說話!將你撫慰之手輕放在此人身上,保持安靜的等待。案主可能閉上雙眼,沈入內在經驗。她很可能記憶浮現,獲得新的洞見,得以重新整合原先痛苦的經驗。在諮商中,當一個情緒自動浮現時,案主會自動尋找與此情緒有關聯的意義,這是一個自發、內在的歷程。有意義的想法、信念、記憶、影像會浮現在意識中───只要你不干擾它。 案主也可能自己打斷自我復原的歷程,這經常發生。但是,在諮商關係中,若案主有深植的信任你不會打斷她,若你在案主停下來思考時等待,若你能看懂案主正經歷內在統整的徵兆而僅是等待,你就是在支持復原歷程的展開。 最終,案主將會找到協助自己復原的洞見。此洞見通常是有關於在早期痛苦經驗中缺乏支持復原歷程的元素,例如:被撫慰、有人願意耐心的等待、專注的傾聽、同理,而這些欠缺的經驗都是治療師可以在當下提供案主的。當初若是這些元素存在,復原的過程就可以在沒有太多損害下就進行。因此,若這些元素再度具備,復原就可以馬上開始。 在過程中,有些時候案主會張開眼睛看著你。當案主這麼做時,等待她!在某種程度上,她會瞭解你一直耐心的關注著她。讓她先開始說話。這種作法讓她感覺到她可以慢慢來,不需要擔心若她進入自己內在就可能失去你的關注。這樣的方式讓她瞭解你支持她慢慢瞭解內在的感受。在這個過程中,復原的歷程已經開始,逐漸往前。當案主張開眼睛,她很可能告訴你的是關於內在復原的歷程。而你的見證也成為她復原歷程的一部份。 愛的同在 以上所說的其實就是能與案主愛的同在。這是我在德國進行一個九天治療團體中體驗到的。在團體的最後一天,我正在跟一個案主工作,卻很難瞭解他在說的。我坐在這個人前面,因要瞭解他所說的故事細節而疲累不堪。慢慢的,我不可避免的想放棄。但是以我的個性,我想:「好吧,我就讓自己看起來在聽他說話吧!他看起來可以說上一段時間。說不定我過一下子會感覺好一點兒知道該怎麼作。我已經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了,但是或許我還是可以作些什麼。」我向我的疲憊投降。當我放棄努力瞭解他說的話,我的感受改變了。我的視覺開始敏銳,他的臉突然美麗了起來,就像一幅林布蘭特的畫一般。這個經驗對我很新鮮。當我開始沈浸在僅僅看著他,我不僅看見顏色與形狀,我還看見了他這個人的一部份,他的人性。一股深沈的慈愛感受油然生起。 我突然有個念頭:我的臉應該顯露了我的感受。我應該請他看著我,他會看的到的。我要他看看我的感覺。我馬上想到這就是我們如何創造一個療癒的關係。我請他張開眼睛。當他看著我時,他的整個人都改變了:他開始慢下來,感覺更敏銳,他開始更柔軟,而這個改變讓我又對他感到更多的慈愛。因著他的改變,我也改變。我們同時走向更深的感受,形成一個彼此增強的循環。我們彼此激發,而共同創造了癒合過程所需要的環境。之後的歷程,也都因此互相的增強在驅使。 在這個經驗之後,每次我工作時類似的事都會發生。雖然不至於像第一次感受如此強烈,但是這樣的感受如此深沈,重要的復原於是展開。雖然我並非每次都能夠感受到相同程度的慈愛,但是我相信愛的同在帶來的力量。在他人身上看見他的美麗與人性自此成為我的「治療性的修行」。它是我能夠保持慈愛與同在的方式。我學習到少聽問題、不需要對問題投入、減少解釋與冗長的對話。現在,我的直覺是先在每個相遇的靈魂中尋找我能夠喜愛的、會被激發的、讓我崇拜的;我尋找生命情境中的禮物與重擔、痛苦與恩典。 |